第九章 白日朱槿与黑夜昙花（2/2）
她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那份悸动，故作冷淡道：“这内里装的是什么工具？”
萧云轻声道：“铅笔。”
女孩讶异得低呼了声，虽然疑惑不解，但见着谁人年轻人的冷漠态度，她便不再问下去。
她原以为自己在这种只有男子劳作的地方会有足够的吸引力，却没想到吃了闭门羹。
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发生了不自信。
萧云倒没有想得太多，不再看那女孩，问道：“马爷，咱大老板是哪个家族？”
马漂亮傻傻地望着自己的女人，两眼激荡起欣慰的笑意，那张精致粉嫩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，能找到这么悦目的女孩，自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，听到萧云喊自己才回过神来，轻声道：“淮阴谢家。”
萧云沉吟片晌，轻声道：“淮阴的谢家，都有些什么人物？”
马漂亮轻声道：“我不清楚。”
萧云摸摸鼻子，又问道：“大老板势力有多厚？”
马漂亮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女人的美腿，虽然这双美腿他已经品尝过许多次了，但每次见着照旧碰面红耳赤，轻声道：“势力多厚我不知道，但我知致谢家最让人以为难以企及的是，在中央和地方都有人脉，在江南一带，没有哪个地级市敢不给谢家体面的。有次我随着大老板出去应酬，见到宁州市长庞月明撇下了攀谈正欢的一众贵宾，专门过来陪大老板喝酒谈天。”
萧云微笑道：“有意思。”
马漂亮眼神中透出小人物才会有的临渊羡鱼之色，轻声道：“这照旧小事一桩，我听大老板的秘书说，白云人家这块地原来是张家昊天旗下的古道团体的囊中之物，效果却被谢家横插一杠，中途抢了过来，效果呢，张家是哑巴吃黄连，有苦水只能往肚子咽。”
萧云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，微笑道：“权门世家，果真非同凡响。”
马漂亮将视线转向兴建中的白云人家，幽幽叹息，轻声道：“可不是吗？”
萧云轻笑道：“马爷，你很羡慕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滔天权势吧？”
马漂亮怅然叹道：“知我者，萧云也。”
很长时间闷不作声的马潼关已将那根中华烟抽到了底，掐灭后，笑道：“绣子，别一副望穿秋水的羡慕样，寻凡人家有寻凡人家的兴趣，一世龙门也未见得就能生活愉快。我始终记着云子给我讲的一句话：欲念，是缔造的动力，也是罪恶的源泉。”
说着，他转头望向萧云，轻声道：“云子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萧云微笑颔首，轻声道：“知足常乐。”
马漂亮面无心情，仰头望着一幢已封顶的高楼，轻声道：“谁愿意这样仰望一辈子？”
他是个有野心的人，自然不满足于彷徨在金字塔中部，更不愿意停留在底层。
嫉妒，是不愿屈服于现状的人前进的动力，也可能是通往地狱的钥匙。
选择走向金字塔尖，是幸福的起点，照旧痛苦的起源？
萧云轻瞥了他一眼，眼神深邃，微笑道：“问你们一个问题，行吗？”
马漂亮耸耸肩，体现无所谓，想再抽一根烟，见到时髦女孩微怒的眼神，便忍住了。
马潼关平时就特喜欢听这个年轻人说话，笑着道：“问吧，希望不会太难。”
时髦女孩原来一直在走神，听到这个希奇的年轻人突然想问问题，便有了一丝兴趣，侧耳倾听着。
萧云嘴角微翘，一个很自然的微笑，轻声问道：“有一种花，只在白昼盛开，混名朱槿；尚有一种花，只在夜晚盛开，混名昙花，你们愿作哪一种？”
马漂亮闻言，闭目沉思而起，他受到了大老板的熏陶，想事情的时候喜欢闭起眼睛。
马潼关则未思考多长时间，轻声道：“我选朱槿。”
萧云微笑道：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
马潼关轻声道：“我认为，花和人一样，都应该追求灼烁。”
时髦女孩在一旁皱着鼻子，轻声道：“那样你就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了。”
马潼关轻声道：“我宁愿在灼烁中死去，也不愿在黑漆黑迷恋。”
萧云望向一直冥思中的马漂亮，微笑道：“马爷，你呢？”
马漂亮缓慢睁眼，轻声道：“我选昙花。”
萧云扬眉道：“哦？”
时髦女孩听到自己的男子选这个谜底，满是好奇，眨着大眼睛期待着他的解释。
马漂亮轻声道：“大老板教会我一样工具，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虚怀若谷。”
时髦女孩掩嘴笑着，乐呵呵道：“在黑夜中啥都看不见，还怎么虚怀若谷呀？”
她似乎照旧以为很有趣，吃吃的笑了起来，她的笑声就像她的人一样，迷人。
马漂亮望着她，居然也陪着她笑起来，轻声道：“宝物儿，这你就不懂了，在黑夜中是什么都看不见，但别忘了，花不光可以让人用视觉浏览它的娇艳，还可以用嗅觉去品尝幽幽花香。人爬得越高，就越不能让人轻易瞧见，只闻其香不见其状，才是做大事之人。”
这番言论一出，时髦女孩笑得更欢，见牙不见眼，哪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子有上进心。
马潼关也是露出欣慰的笑容，在他心中有两个值得钦佩的人，一个是萧云，一个就是他的堂弟马漂亮。他文化水平虽然不高，但也明确分辨什么样的人才是庸中佼佼、矫矫不群，萧云与世无争，马漂亮雄心壮志，这俩人都有可能成为人中龙凤，他笑着道：“云子，那你选哪个？”
萧云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弧度，一抹清净如竹的微笑，并没有回覆，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很远的远方，追念起了小时候，当母亲问他这个问题时，他其时皱着两道淡眉，瑟瑟低声问着母亲，尚有第三种选择吗？母亲听到这个回覆，愣了几秒，随即轻笑而起，如莲花绽放，纤尘不染。
真的有第三种选择？连萧云自己都不知道。
世人总是给予自己太多限定性的选择，跳出束缚，是不是能活得更自在？
惋惜，有些事情，一转身，就是一辈子。
如果选择的目的是地平线，那么留给世界的，只能是背影。
不管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，也不管未来是平展照旧泥泞，唯有风雨兼程。
突然，萧云将视线收回，轻声问道：“马爷，大老板的车你熟悉吗？”
马漂亮原来在逗着那条土狗的，听到萧云这句话愣了下，轻声道：“熟悉，怎么了？”
马潼关和时髦女孩都以为这个问题有些造次突然，不明所以地望着萧云。
萧云继续问道：“是什么车？”
马漂亮轻声道：“玄色的凯迪拉克。”
萧云皱着如刀双眉，轻声道：“你确定？”
马漂亮点颔首，他不明确萧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，再次轻声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萧云望向马路的止境，轻声道：“那辆红色的宾利停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。”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，只有萧云这种嗅觉如猎豹般敏锐的人才会发现。
三人闻言，脸色突然变了，皆起身循着萧云的视线望已往，紧锁眉头。
在这种沙尘漫天的地方赫然泛起一辆高级轿车，简直值得怀疑。
晚霞如血。
马路的止境，停着一辆红色宾利加长版，似一束绚烂长虹。
车的后座坐着两小我私家，一男一女，容貌隐藏在车内的阴影中，无法看清。
女子突然轻声道：“开车吧。”
没有任何多余的回覆，车子便徐徐驶离。
司机知道，女子在下下令的时候，不容许有半点迟疑。
后座的男子透事后窗玻璃回望已往，笑着道：“凤姐，他们注意到我们了。”
女子翘着长腿，坐姿优美，轻声道：“是他注意到我们了。”
男子瞥了眼坐在地上悠然淡静的年轻人，轻声道：“他就是天尊说的那小我私家？”
女子托着香腮，凝望着那轮逐渐西沉的夕阳红，轻声道：“嗯。”
男子转身坐好，悠闲地双手抱头，轻声道：“没什么特别之处。”
女子轻轻一笑，似漫天落花，轻轻抛出一句：“这样的人，才是最恐怖的。”